第90章 他動了! 小家夥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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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幾日, 整個坊子上下都實實在在見識到了什麽叫“一口入魂”。
頭一日開爐,那刷好蜜水、陰乾透了的肥鴨送進烤爐沒多久,整個後院的空氣,就被一股從未聞過的焦香甜潤填得滿滿當當。
那股香氣霸道得很。
順着爐縫鑽出來, 随風直往人鼻子裏闖, 久久都散不去。
揭爐那一刻, 金紅油亮的鴨皮還在滋滋作響。
林曉拿刀背輕輕一敲, 脆鴨皮應聲裂開。
片好的鴨肉碼在盤裏,薄厚均勻,肥瘦相間, 皮下的油脂被烤得透亮晶瑩。
沈清舟頭一回嘗,嚼了半天沒說話,只看着林曉的神情從松弛慢慢轉為緊繃, 最後蒙上了一絲緊張和不安。
顧珍的反應更誇張。
一塊鴨皮入口, 愣是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 最後才開口嘆道:“嗚嗚嗚,東家, 這味道……”
這幾日的辛苦太值了!
李禾倒是實在,埋頭一口氣吃完了一只霸腿。
旁邊的工人捧着碗跟捧着稀世珍寶似的, 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嚼,舍不得往下咽。
有個大漢邊吃邊抹嘴角的油,扭頭跟旁邊的人嘀咕:“我娘要是在這兒,估計都得哭。”
他們家養了十幾年鴨子,從來沒想過鴨子能做成這樣……
連着三天,林曉每天開爐烤兩批,早就把火候徹底拿捏穩了。
爐溫該控制在什麽區間、什麽時候添炭、什麽時候揭蓋放氣,心裏門兒清。
烤鴨的品相一天比一天穩定, 酥脆度、上色度、內裏鴨肉的嫩滑程度,都維持在極高水準。
試過烤鴨之後,他又開始試烤雞。
雞比鴨個頭小,脂肪也薄,烤制只需要兩刻多鐘。
腌料也和鴨子不同,沒那麽多調料,增加去腥提鮮的香料分量。
頭一只烤雞出爐,那股混合了香料和油脂的香氣,比烤鴨更直白更猛烈。
撕開雞腿,清亮澄黃的汁水順着肌理淌出來,皮脆肉嫩,連雞胸肉都潤得不像話。
衆人嘗過之後,評價出奇一致:好吃!
烤雞做起來也比烤鴨更容易把控。
因為雞肉本身更家常,這個味道也就更颠覆認知,所有人都納悶:
明明自家也養雞,怎麽到了東家手裏,這雞吃着就完全不一樣了?
消息傳得比風還快,頭一個找上門的是村頭的李大娘。
站在坊子門口抻着脖子往裏張望,逮着剛從後院出來的李禾就問:
“禾哥兒,曉哥兒烤的雞鴨太香了,啥時候開賣呀?”
“我家那口子這兩天下地路過坊子,回來跟我說,一整天乾活腦子裏全是那股味兒,鋤頭都掄歪了!”
李禾笑着把人迎進來,說東家還沒定下正式售賣的日子,但已經在盤算這件事了。
緊接着,三三兩兩的村民都循着香味找來了。
有的挎着籃子,裝着自家攢的雞蛋。
有的拎着剛從田裏摸上來的鮮魚,說想換半邊烤雞回去給家裏老人孩子嘗嘗鮮。
也有臉皮薄的,在門口探頭探腦不敢進來,只遠遠站着吸香氣,被風飄出來的焦香勾得直咽口水。
後院堆着的雞鴨籠子漸漸空了。
之前村民送來的活禽,這幾日都陸續烤成了成品。
原本還心疼自家雞鴨白送的農戶,這會幾個個都改了心思。
自家養的雞鴨能換林曉親手烤的這等美味,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更何況她們還收到小道消息,往後烤雞烤鴨正式開賣,凡是之前送過雞鴨的,都可能能折算成價錢抵扣貨款。
有人私下算了一筆賬。
之前送的幾只雞鴨折算下來,夠買一兩只烤雞鴨回去,一家老小都能嘗個遍。
這麽一想,個個都覺得當初送雞鴨的舉動實在太英明了。
唯獨林曉自己,始終不怎麽滿意。
每回新一爐出爐,他都第一個嘗。
鴨皮脆度夠不夠、肉質的汁水保留了幾成、香料入味是否均勻、蜂蜜烤焦帶出的那絲焦苦有沒有壓住……
旁人吃的是驚豔,他吃的卻是細微處那一點點差距。
他心裏清楚,自己如今做出來的烤鴨,比起他在現代吃到的味道,還差着不少。
這是原料的差距,是烤爐材質的差異,也是手藝和時間沉澱的差距,急不得。
但他并不灰心。
這幾日反複開爐試手,他已經徹底摸透了這套烤爐和熏房的脾性。
他甚至開始琢磨,能不能在爐底鋪一層果木屑,借着慢火焖烤帶出一絲清淺的熏香來。
這個法子是他借廣東一道有名的荔枝木烤雞想到的。
打算等這批雞鴨烤完,專門騰出兩天慢慢試驗。
傍晚收工回家,沈清舟照例打了熱水給他泡腳。
林曉整個人窩在椅子裏,腳底被溫熱的水裹着,才覺出站了一天的酸脹。
他閉着眼,嘴裏還念叨:“……下次可以試試梨木屑。”
梨木燒起來味道清,效果應該可以。
沈清舟蹲在他腳邊,幫着按揉腳踝小腿,聽着也不打斷,只時不時應一聲。
遠處田埂上,還有晚歸的農人扛着鋤頭路過坊子。
聞到風裏殘存的一絲焦香,腳步頓了一頓,罵罵咧咧地笑:“他奶奶的,又餓了!”
七月初一這日,周妄攥着登記名冊找過來時,林曉正蹲在烤爐邊摸爐壁的餘溫。
見人來了,他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後腰。
還沒等開口說話,身後已經伸來一雙溫熱的手,不輕不重地按在了他腰眼上。
沈清舟帶着點無奈的嗓音擦着他耳尖落下來:“說了讓你歇着,偏不聽。”
“這腰要是累着了,晚上又該翻來覆去睡不着。”
林曉笑着往他懷裏靠了靠,肚子裏的小家夥比上個月又大了一圈。
“那就定三日後,你去跟大夥說,把前院打掃乾淨,擺上兩張條桌。”
“在村裏的價格就定烤雞九十文一只,烤鴨論斤賣,一斤十八文。”
周妄連連應下,眼睛亮得發閃。
這價格比鎮上鹵肉鋪的熟肉還貴些,可架不住這香味勾人。
這幾天烤坊飄出來的味道,連他夜裏睡覺都能饞醒,就這熱度,保準一開賣就搶空。
等人走了,沈清舟扶着林曉到廊下竹椅坐好。
遞來一杯浸了酸梅的溫水,蹙眉勸道:
“都連熬好幾天了,今天就別盯爐了,剩下的交給顧珍、李禾就行,跟我回家躺會兒好不好?”
林曉喝了口酸甜的水,還是皺着眉搖頭:“總還差一點,肯定哪一步沒做對。”
話音剛落,顧珍就拎着兩只吹得皮面繃緊的肥鴨過來,笑着道:
“東家,我這兩只晾了一個半時辰,你摸摸,乾得跟硬紙似的,會不會就是晾皮時間不夠?”
“之前咱們總怕天涼招黴,急着入爐,是不是錯在這了?”
林曉眼睛一下子亮了,騰地站起來摸鴨皮。
指尖碰上去果然乾硬繃脆,之前懸着的疑團一下子解開。
可不就是晾皮的時辰不夠!
他當即招呼生火上架。
這一次按着已經摸透的火候穩穩壓着烤 ,揭爐那一刻,油亮棗紅的鴨皮泛着光。
一刀切下去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甜香的油汁順着刀縫往下淌,那香味瞬間漫了整個後院。
切下鴨皮分着嘗。
一口下去酥得掉渣,甜香不膩。
連鴨肉都嫩得能流出鮮汁,瘦不柴肥不膩,衆人嚼着都直眯眼睛,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一個勁點頭。
林曉咬了一口,臉上終于露出了舒展的笑。
這麽多天的忙活總算是成了。
沈清舟擦去他嘴角沾的油星,低笑着哄:“這下滿意了?能跟我回去歇着了吧?”
林曉笑着點頭,任由他扶着往家走。
回到家後,沈清舟快速燒好了熱水。
林曉早已迫不及待,立即洗掉了一身黏膩的汗味,換了身乾淨的短衫。
趁着沈清舟做晚飯的時間,來到院子涼亭裏的竹躺椅上。
他側躺着,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,沒一會兒就伴着傍晚吹來的晚風沉沉睡了過去。
呼吸綿長均勻,臉上那抹連軸轉了好些天的倦色,終于在這片刻安靜裏化開了些。
院角的驅蚊草燃着淡淡的輕煙。
沈清舟在廚房做好晚飯、收拾停當,擺好碗筷才過來尋他。
青瓦飛檐投下淺淡的陰影,沈清舟放輕腳步走過去,蹲在竹椅邊。
只見林曉側躺着,額前沾了細汗的碎發垂在頰邊,身上的軟毯掉了一截在地上。
鴉羽似的長睫落在眼下,呼吸輕緩,睡容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伸出手,指腹極輕地貼上哥兒的臉頰。
從眉尾,到顴骨,再到嘴角。
他不敢用力,就用指腹來回蹭了蹭,嗓音壓得又低又柔,像怕驚到了熟睡中的人兒:
“夫郎……醒醒,該用晚膳了。”
林曉埋在靠枕裏蹭了蹭,只含糊發出一聲黏糊糊的嗯哼。
眼睫顫了顫,卻沒睜眼睛,動了一下身,又要睡過去。
沈清舟看得心尖發顫,低笑一聲,低頭輕輕吻了吻他軟嘟嘟的嘴角,“再睡下去,晚上又該睡不着了,嗯?”
林曉的眼皮顫了顫,嘴角卻先彎了起來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……再躺一刻鐘。”
“半刻鐘都不行。”
沈清舟的手從他臉頰滑下來,輕輕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掌心能感受到底下溫熱的弧度,那是他們的孩子,一天天在長大。
他俯下身,嘴唇貼着林曉的耳根,氣息溫溫熱熱地鑽進去:“再睡下去,晚上你又翻來覆去,我跟着揪心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忽然頓住了。
掌心裏,有什麽東西極輕地頂了一下。
就一下,像小魚吐了個泡,隔着肚皮,輕輕撞在他的掌心中央。
沈清舟整個人僵在那兒。
眼睫猛地顫了一下,瞳孔微微放大,嘴巴張了張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低下頭,難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,盯着掌下那隆起的腹部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過了好幾息,才又傳來一下。
比剛才更明顯些,帶着一股子固執的小勁兒,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“夫郎!”
沈清舟猛地擡起頭,臉上那副怔愣的傻模樣,平日裏那點沉穩從容全沒了,眼尾都泛起了薄紅。
聲音帶着壓不住的驚喜歡騰,“肚子、肚子裏的小家夥……他動了!”
“他剛剛動了!是不是感受到我摸他了?!”
林曉被這一連串炸在耳邊的驚呼徹底喊醒了。
睜開眼,就看見少年相公蹲在竹椅邊,兩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側,臉湊得極近。
一雙眼睛亮得跟淬了星子似的,滿眼都是又驚又喜的光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慢慢撐着坐起身,腰間的毯子滑下去,露出圓潤的腹部。
林曉低下頭,雙手覆上去,掌心貼着肚皮,嘴角含着笑:“前幾日我就覺着了,但那時候還很輕,不太明顯。”
“後來又忙着烤坊的事,一轉頭就忘了跟你講。”
“小家夥五個月了,也該鬧動靜了。”他擡眼看向沈清舟,目光裏帶着溫柔的嗔怪,“這叫作胎動。”
沈清舟哪還坐得住。
他連忙蹲得更低了些,雙手輕輕扶住林曉的腰側,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貼上去,貼在那隆起的溫熱的腹部上。
院子裏很靜,只有晚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,和他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。
他屏着呼吸聽。
就這麽貼了好一會兒,才放軟了聲音對着肚子裏的小家夥哄道:“小家夥,你乖些,莫鬧你小爹爹累着,知道嗎?”
說罷側過臉,隔着衣料在林曉的肚皮上落下一個極度虔誠溫柔的吻。
話音剛落,肚皮裏又動了兩下。
像是真的聽懂了,踹在他耳朵貼着的位置,輕而有力。
沈清舟“嘶”地吸了口氣,猛地直起身,眼睛瞪得溜圓,臉上的歡喜簡直要溢出來:
“夫郎,他、他又動了!我說完他就動了!”
他低頭,又在那隆起的腹部上落下一個吻。
嘴唇貼着中衣,隔着那層薄薄的布料,把溫度印上去,嗓音悶悶的、啞啞的:“父親知道你乖。”
林曉靠在竹椅背上,眼尾彎着,看着眼前這一幕。
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,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的光。
他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尾浸着軟軟的笑意。
這一大一小,是他這輩子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。
林曉輕輕摩挲着腹部,只覺得心裏漲得滿滿的,全是化不開的幸福和安穩。
哪怕日子再普通瑣碎,這一刻的溫暖,也足夠記一輩子了。
許久後,沈清舟擡起頭,眼裏還帶着未散盡的驚喜與潮紅,正溫溫軟軟地看着他。
“好了,”林曉笑着,“再不去用晚膳,真要涼了。”
沈清舟這才如夢初醒,忙站起身,卻不忘先伸手把林曉從竹椅上攙起來。
他一只手扶着林曉的後腰,另一只手牽着他的手,十指緊緊扣在一起。
往堂屋走的時候,沈清舟時不時偏頭看一眼他的肚子,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。
林曉被他看得無奈,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:“別看了,他又不會現在就蹦出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清舟頓了頓,耳尖微紅,聲音低下去,“就是……覺得好神奇。”
“我們倆的孩子,在裏頭,他會動了。”
林曉沒接話。
瞧着孩子他爸這副欣喜發傻的模樣,只可惜沒相機把這一刻記錄下來。
可惜了——
作者有話說:
幸福生活,是在平凡的日子裏,發現不平凡的美好,讓心靈得以栖息。願大家都能在柴米油鹽的尋常日子裏,葆有感知美好的能力。三餐煙火暖,四季皆安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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